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澎湃新聞專訪東安鄉村教師吳才有:拄拐堅守講臺18年

2019-03-11 19:09:19

澎湃新聞專訪東安鄉村教師吳才有:拄拐堅守講臺18年

原標題:湖南東安一鄉村教師修漏雨教室时摔殘,拄拐堅守講臺18年

27年来,吳才有堅守在邊遠貧困山區,最近这18年,他更是拄着拐杖堅守在三尺講臺。

吳才有是湖南永州東安縣大盛鎮大盛中心小學的一名鄉村教師。2000年3月,因教室漏雨,他爬上屋頂檢修不慎跌落,造成脊髓壓縮性骨折。即使變成終身殘疾,吳才有仍堅持拄着拐杖給大山里的孩子上課。

2018年7月11日,澎湃新聞在大盛中心小學見到了吳才有。回憶起这些年的經歷,他说,能和孩子们在一起,能讓他们多學些知識,就是最大的幸福。

有缺憾嗎?吳才有说,現在的農村的留守兒童太多,孩子缺少家庭教育,作為老師他感到力不從心。2004年时,因為家里窮,他的一位學生魏滿鳳開學后沒来上課,他一瘸一拐地来到她家對魏父说,“再苦也不能苦着孩子,也要送孩子讀書,學雜費不用擔心,我有工資,我来幫你出”。

“魏滿鳳勉強讀完初中后出去務工。后来嫁到邵陽了。”吳才有嘆了一口氣。

教師吳才有。 本文圖片均為澎湃新聞記者 蔣格偉 圖

爬屋頂修漏雨教室摔殘疾

吳才有小心翼翼地扶着墻壁,從家里一步一步地挪向教室,“為了方便教學,我一直住在教室隔壁,有时候就拄着拐杖上課。”吳才有说,这些年他教了500多名學生,看着他们學到一些知識,就覺得自己很幸福。

今年,吳才有教小學四年級語文,同时任教美術、科學。“在鄉村教學,老師比較少,很多时候老師都要教幾門課,我作為班主任,平时工作量也稍多一些。”吳才有翻着手中的教案说。

大盛鎮位于永州市東安縣北境,靠近邵陽的連綿大山里。吳才有在这里教書,一教便是27年。

吳才有1972年出生,出身貧寒,父親是肢體殘疾人,做不了重活,母親是聾啞殘疾人,只能做一些簡單的家務,弟弟也是一名智障殘疾。吳才有成為家里的支柱。

1991年,吳才有從永州道縣師范畢業后,為照顧家中患病的父母,他選擇回到家鄉東安縣大盛鎮黃家村教書,擔任班主任兼數學老師。

據吳才有回憶,當时黃家村小學只有四名老師,教室都是上个世紀60年代的土坯房,屋頂由瓦片搭建,每逢雨季,教室就容易漏雨。

2000年3月18日,天下着中雨,為了不讓學生上課时被雨淋着,吳才有爬上屋頂檢修,不料木梯滑落,他從3米多高的屋頂摔落在水泥地上,造成脊髓壓縮性骨折,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覺。

“我在廚房里聽見他喊了一聲,就趕緊從跑出来。看見他坐在地上,當时腿就不能動了。”妻子黃常淑向澎湃新聞回憶道。

吳才有當即送到東安縣人民醫院搶救。事后,經鑒定為肢體殘疾三級。

作為家里的頂梁柱,这場意外發生后,讓吳才有的家庭生活變得艱難。妻子黃常淑说:“只敢躲着哭,不敢給他看見,擔心他難受。”

在床上躺了三个月,吳才有才慢慢接受这个現實。“只有繼續教書,才能讓自己做到像一个正常人,我還是有價值的。”吳才有说,聽見孩子的讀書聲,我覺得孩子们還是需要我的,就算身患殘疾,也要再一次站上講臺。

于是,吳才有請示學校,提出自己重回講臺的渴望。2000年9月1日,他重新回到三尺講臺。

吳才有工作的小學

由于腿腳不便,吳才有無法獨自完成在黑板上板書,便讓自己的妻子来協助自己完成。吳才有的妻子黃常淑高中畢業,也有過四年的教學經驗。吳才有曾經放了一把竹椅放在講臺邊,自己躺在竹椅上指導妻子板書,就这樣,躺在講臺邊與妻子共同教學了三个月。

2006年,吳才有調到本部東安縣大盛鎮中心小學,夫妻倆一直延續这樣的模式進行教學,已經堅持了18年。

吳才有在膝關節有了一點點勁,就嘗試着讓妻子扶着他到課堂上課。这對吳才有来说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2010年9月,課間休息时,他站在講臺給幾个學生削鉛筆后,左腿突然抽搐,隨后倒在地上。黃常淑立馬讓哥哥把吳才有送到縣人民醫院治療,在醫生給他打了石膏的情況下,吳才有第二天又回到學校上課。

替貧困生交學費,對自己小氣

吳才有的家就在教室旁邊,不到十平方米,集廚房、辦公、臥室于一體。澎湃新聞看到,墻壁上貼着今年的課表,一天有兩到三節課,每天都有,桌子上放着教案。家里唯一的電器是一个冰箱、一臺老式電視。

吳才有簡陋的家

黃常淑告訴記者,他平常對自己挺小氣的,衣服的領口或者袖子爛了一些小口子,他都舍不得扔,能穿的像樣的衣服還是妹夫穿過送給他的。但是,學生要是因為家庭經濟困難交不上學雜費,吳才有都会主動幫他们墊付。

2004年春天,班上有一个名叫魏滿鳳的女孩,開學兩天還沒有来上學。吳才有知道魏滿鳳的爸爸是智障殘疾人,母親患有精神分裂,且是養父養母。為了治病,家里欠了很多錢,前一年的學雜費還欠着學校的。于是,吳才有拄着拐杖去了魏滿鳳家中看看,問問情況。“魏滿鳳的父親當时見到我就連扇了自己兩个耳光,说自己不是人,不應該躲着我,看到我今天来了,他還是答應我要送女兒上學。但得欠着學雜費。”吳才有回憶當时情景说,“我故意生氣,告訴他,再苦也不能苦着孩子,再苦也要送孩子讀書,學雜費不用擔心,我有工資,我来幫你出。”

魏滿鳳重新回到校園,領了新書。第二天,吳有才給魏滿鳳買了一个文具盒和一本《新華字典》。

吳才有簡陋的家

曾當選“湖南省最可愛鄉村教師”

吳才有讓妻子從房間拿出一疊證書、教案,還有一些報紙與雜志。除了平时的教學任務外,他堅持每天看書,曾在《中国教師報》、《湖南教育》、《湖南日報》等報刊雜志發表教育教學文章。在27年的教學生涯中,多次評選為縣先進工作者。曾在2013年評選為“湖南省最可愛鄉村教師”,2014年評選為“全国優秀教師”,2015年評選為“湖南省第九批特級教師”等榮譽稱號。

“自從殘疾以后,我問自己難道一生就是殘疾嗎?我始終不屈服,目前所做的事情,我站在講臺上,就是要證明我并不是殘疾人,并沒有比別人差,能得到孩子和家長的理解,教書讓我感到自己是有價值的。”吳才有笑着说。

常年以来,吳才有夏季六點起床,冬季七點起床。洗漱過后,他就来到教室,看到早到的學生,会跟他们交流,順便檢查一下他们的作業。在吳才有看来,現在每天的工作量也不算多,備課與教書讓他覺得很幸福。

“他很愛这份工作,如果不能教書,他就覺得日子過得不開心。”黃常淑说,他们現在的生活就是教教書,空閑的时候就聊聊天,粗茶淡飯的日子挺好。

2011年,吳才有擔任六年級寄宿班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。因為是畢業班,學習抓得会更緊一些。為了教好这个寄宿班,吳才有幾乎时时刻刻跟學生们待在一塊,有問必答。不久,吳才有因為用眼過度患上青光眼,到湘雅二醫院做手術时,已經是青光眼晚期,右眼只有光感,沒有視力。手術過后,醫生叮囑他應該休息一个月,但吳才有回到家中的次日便不顧大家的勸阻,開始上課。

大盛中心小學周業富校長告訴記者,吳才有老師是全校老師學習的榜樣。他透露,去年,吳才有給學生们弄了一面心愿墻,讓學生把心愿寫在紙上,自己再去拉贊助,通過社会的愛心力量来實現學生们寫下的心愿,比如新的文具盒和作業本。

現在已成為吳才有同事的另一名該校教師方少華曾是他的學生,吳才有教了他小學五年的數學。“當年,我们都是寄宿生,吳老師会利用睡覺前的时間来給我们補習當天的知識。1999年,我跟吳老師同在斗山教學點教學,他給我的印象一直就是兢兢業業。”方少華说,吳老師一直有一个心愿,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像正常人一樣行走,“我在學校里面,經常看見老師堅持鍛煉,每次一鍛煉就是三小时以上,他的这種毅力真是值得我们去學習。”

吳才有坐在桌子前翻開了教案,上面字跡工整,他微笑着说:“只要扎扎實實上好課,教書并不是很難的。”

澎湃新聞()注意到,習近平在講話中提到了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。習近平指出,“要扎實抓好縣級融媒體中心建設,更好引導群眾、服務群眾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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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11日上午,在東安縣北境,靠近邵陽的連綿大山中。隨着上課鈴聲的響起,大盛鎮中心小學的語文老師吳才有在妻子的攙扶下,拄着拐杖走進教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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